很快地來到了第二個情人節,上一個情人節我差點陣亡在吧檯裡,這一次我打定主意死都不要再站吧檯了。沒想到事情並非像憨人想的一樣那麼簡單。
    Jeff的女朋友最近跟他鬧翻了,正處於低潮,所以就跟店長申請療傷假,避開了這次的七夕情人節。而店長Bob不像Jeff會搞一堆花招,他只準備一套:
    "今天的情人節限定套餐是肋眼牛排與豬肋排雙拼,附炸薯條、奶油烤蔬菜跟生啤酒兩杯,特價1090元。記得一入座就跟客人介紹。"
    之前Jeff用調酒跟甜點將客單價320元提高到450元,店長這次更想要衝到500元。
    店長希望我在情人節比較忙碌的時段也練習擔任領班,並且能兼顧領檯,而他會協助我。
    "不好意思,現在客滿喔,大概要等二十分鐘到半個小時,可以嗎?先幫您登記候位,麻煩現場排隊喔。"
    "目前候位七組二,A2、3、B5跟C1用餐時間快到了,先幫我買單,跟他們說十分鐘之後有訂位的客人會到。收好的桌都幫我設兩位,設好跟我說,我自己帶進去。"
    "請問候位1號黃先生、2號劉先生、3號李小姐在現場嗎?"
    "我是訂七點的張先生,訂兩位。"突然有人插隊跟我說話。
    "七點的張先生兩位嗎?不好意思,您已經遲到囉,我先把前面三組客人帶進去,再幫您重新安排坐位喔!"
    "我有訂位耶!為什麼他們可以先進去?馬上給我位子!"這個對話怎麼這麼熟悉,我瞄一下他的電話號碼,又是那個愛遲到的張先生,是誰給他訂位的?原來是店長,算了!就幫他安排吧! 
    "Jean,那個張先生已經入座超過十分鐘了,另一個人都還沒來,妳幫我問他要不要先點。"因為張先生臉色難看,渾身充滿負能量,所以Jean不敢過去幫他點餐,我只好自己出馬,跟他推薦情人節套餐,沒想到他也有點賭氣的答應了。
    一個小時之後,他的朋友仍然沒有出現,桌上的情人節套餐,只有牛排吃掉了三分之一,其他還留有完整的豬肋排、冷掉的薯條與奶油烤蔬菜,以及兩個見底的啤酒杯。他還在硬撐著,開始撥電話給朋友,用極大的音量與極誇張的語氣聊天。
    我突然同情心大發,覺得他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很可憐,於是我請Peter做杯特調給討厭又可憐的張先生。
    Peter向廚房要了一點漢堡配菜裡的新鮮洋蔥絲切成碎末,用檸檬汁、砂糖、苦精跟黑胡椒跟把洋蔥末拌一拌,再用雪克杯搖勻伏特加、果糖跟君度橙,倒入高球杯,放上一片檸檬片,讓檸檬片躺在酒精上面,檸檬片再鋪上剛才做好的洋蔥末,附上吸管跟長湯匙。
    Peter對我還是不錯的,就算他手上有堆積如山的飲料杯要洗,仍然義不容辭的幫我。而店長Bob也寬容的讓我胡鬧一次。
    "誰要妳們多管閒事!少瞧不起人了!我沒有輸,是她錯了!"張先生大聲叫囂著,然後喝下那杯酸甜苦辣,並且哭得唏哩嘩啦,在那個餐廳擠滿情侶的時候,他趴倒在座位上啜泣。我幫他買單之後把吃不完的餐點打包,店長Bob送他上計程車,登記車牌號碼,確定他能說出完整住址後才關上車門。
    我不曉得他醒來之後會不會後悔如此失態,至少在他離開我們餐廳的時候,不用憋著淚水假裝開心。
    而我對得起自己身為領班的責任,確保客人用餐順利,準時安全的離開,並且收取最貴的調酒價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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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單身男女,我相信服務生也很痛恨情人節,痛恨程度僅次於跨年,更討厭的是,在台灣有兩次情人節。
    我在蓋斯的第一個情人節是被困在吧檯裡面拼命倒酒以及挖掘冰淇淋。
    Jeff是我的訓練員,也是情人節的晚班領班,開會時他神來一筆:
    "今天是甜蜜蜜的情人節,所以我們今天要推甜蜜蜜的蜜桃小姐與卡魯哇先生,這兩杯是情人節限定調酒組合特價230元,還有主餐加點甜點只要加100元,有甜言蜜語紅豆抹茶冰淇淋,跟你儂我儂巧克力奶昔兩種選擇。"
    "那今天吧檯的部分就交給LILI囉,加油了!吧檯扛霸子!其他人不管那一桌是不是情侶,都要推調酒跟甜點,除非他是一個人來用餐!各位,二月的業績就靠你們了!FIGHTING!"Jeff才不管我用哀怨的眼神一直瞪他,自顧自開心的和領檯Lucy擊掌,輪到我的時候,我用力的揍他一拳,表示我的不滿。
    情人節當天晚上的客人,大部分是兩位兩位的,從五點半開始就不斷湧入,把餐廳內不是留給訂位客人的桌子塞滿,門口領檯登記候位的組數是五組二。
    這時Jeff只恨生不出更多兩人座,更恨不得把四人座劈開變成兩人座,還開玩笑想建議老闆用木板把六人座隔成一半,弄成情人雅座。
    這時開始第一輪的點餐,出單機飛快地吐出點單,隨著單子長度逐漸逼近春聯,我的煩躁程度越來越高,幾乎每一桌都有加點調酒或甜點,Jeff的策略很成功,他笑呵呵地對我說了聲辛苦了,就跑去門口確認訂位狀況了。
    因為單子積太多,我請各區服務生幫我問一下飲料是否可以先上,先消化掉一些,免得等一下大家同時吃完,同時要上甜點。
    出完附餐飲料之後,陸續有些桌要先上調酒,幸好種類大部分都是情人節組合的那兩款,蜜桃小姐可以用大雪克杯一次調兩杯,卡魯哇先生是直接注入法,就把杯子排一排,用量酒器量完一杯,其他杯同樣高度就可以,再加冰塊,再倒鮮奶跟鮮奶油作漸層與裝飾。
    我像生產線一般,連續做完七組調酒,再算算總共要幾球冰淇淋,先偷挖起來準備,直到各區再度回報哪桌要上甜點了,生產線再度啟動,換成出產冰淇淋跟奶昔。就在我的手臂因為不斷搖晃雪克杯跟揮舞冰淇淋勺而痠痛不已時,靠!鮮奶油用完了!我上站的時候明明看到還有一條備用。
    "Jeff!吧檯鮮奶油用完了,備用的那一條呢?"我趕快求救。
    "我拿去給偉哥出法式吐司啦!"Jeff講得很應該,我聽得很火大。"偉哥,妳的奶還有嗎?"
    "奶頭,妳要不要?"偉哥總是愛用器官表達。
    "靠!Jeff你要負責擠出來!"我真想再給他幾拳,東西拿走不用講的喔。
    "我哪裡有奶?叫Lucy擠給妳啦!"Jeff隨便就推給Lucy。
    "我要準備翻桌接新客了,沒空!"Lucy不是善良的Amy,才不會鳥Jeff,有接他的話就不錯了。
    "好!我自己去打!妳們這群沒良心的!"我假裝氣沖沖地走出吧檯,轉進廚房找出電動攪拌機打鮮奶油。
    "加油!我相信妳可以的,不然妳叫偉哥幫妳打。"Jeff左手堆滿客人用完的餐盤餐具,整條手臂的肌肉都已經因為負荷過重而青筋暴露,仍然要空出右手壓著耳麥繼續這個話題。
    "我現在打不出來!"偉哥明明忙著做沙拉,也要用內場的對講機參一腳。
    "打不出來要去看醫生喔!"Jeff把髒盤子堆進水槽,嘲笑偉哥一句又出去收桌了。
    這就是我們店內耳麥中常見的對話,只要有Jeff或Max在,總是會帶著某種顏色,如果又加上偉哥,整個餐期耳朵都不用想保持乾淨了。
    "記得是掛泌尿科!"我早就學會這一套,補上一槍,拿著打好的鮮奶油前往吧檯裡的戰場,繼續跟一堆的甜言蜜語以及你儂我儂奮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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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這麼早打來訂位都沒位子,三位而已耶,是不是在騙我?"早上剛開店就被一個打來訂位的小姐罵。
    "不好意思,我們訂位的客人很多都是一個禮拜前就打來訂的,今天下午一點半以前訂位都滿了,要麻煩妳現場來候位,還是要幫妳訂明天或是下禮拜的中午十二點。"
    "不用了啦!我們同事今天難得有空,沒位子就算了!"那位小姐悻悻然地掛了電話。我忍不住在心中翻白眼:"今天一早"打來訂中午的位子是有多早?
    有的客人覺得餐廳位子總是不好訂,尤其是假日,想要訂的時間都不行,甚至平日有時候也訂不到,難道餐廳真的有這麼多訂位的客人嗎?還是是故意刁難客人?
    其實訂位有一些技巧。
    餐廳不會故意刁難客人,沒有必要也沒有時間跟客人搞這一套,生意較冷清的餐廳高興有訂位都來不及了,怎麼會故意刁難。
    但有些熱門的餐廳為什麼要半個月甚至一個月之前就訂位,因為他們不會把訂位接滿,會保留一些位子給現場的客人,以便提高翻桌率,如果訂位接太多,留太多空桌給訂位的客人,這樣桌子的利用率會下降。
    所以越早訂位越好,通常餐廳會接受兩個禮拜到一個月之前的訂位,可以先打電話詢問。    
    餐廳有所謂餐期,也就是精華的用餐時段,中午十二點到一點半,或是晚上五點半到七點半的位子,這兩個時間是最熱門也最難訂到位子的時段,有時平日也很難訂到這兩個時段。
    如果不是非得要用餐時間吃飯的人,其實可以試試訂其他時間,先問朋友有空的時間,最好是一個期間,幾月幾號跟幾月幾號,幾點到幾點之間都可以,再打電話訂位,訂位時先給一個最優先的日期時間,如果沒位子,就再給訂位人員多一點選擇,才不會浪費彼此的時間。
    如果這家餐廳有分店,可以改訂其他分店試試看,前提是分店的口味都一樣,據我所知,有些餐廳各分店的餐點品質良莠不齊,要看店內當班的師傅是誰。就算是同樣的食譜,每個人烹調出來的味道還是會有所不同,火侯、刀工和調味的習慣都不一樣。
    最後奉勸各位重要的約會最好在前一天,至少當天,要打電話確認訂位,你怎麼知道你精心準備的人生最重要的一刻,因為某個接電話的服務生寫錯你訂位的時間,破壞你的求婚計畫,導致你要再單身半年呢。
    補充一點,麻煩不要自作聰明訂四個人實際上是兩個人想坐大桌,或是訂位不出現不打電話取消,這樣會造成店家困擾,讓座位的利用率下降,為了貪小便宜或者顯示自己很厲害,讓一個好店家因此獲利下滑,開始削減食材成本、人事成本,受損的還是顧客權益。
    一般店家通常沒有所謂黑名單或VIP名單,可能在高級餐廳或預約制的餐廳會有紀錄,但總有一份奧客或好客名單會在服務生群中口耳相傳,如果你老是訂不到位子,可能就要檢討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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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店裡內用點主餐類餐點,例如:早午餐或漢堡三明治,汽水、紅茶、咖啡都可以免費續杯,如果我是客人,我會覺得餐廳提供這個服務很棒,吃漢堡當然就是要配可樂啊,天經地義,但是我是服務生,我覺得續杯很煩,有時候點餐、送餐就已經來不及了,但客人不會等你不忙才口渴,他口渴了就是要喝東西。
    "小姐小姐!我剛剛續杯的可樂呢?"客人不耐煩地催促。
    "不好意思!等一下馬上幫您送來!請問要去冰嗎?"我手上正端著三盤熱騰騰的漢堡。
    "當然要啊!快一點好不好!快渴死了!"這應該是從撒哈拉沙漠來的客人。
    "抱歉抱歉!馬上請人送來!"先趕快把手上漢堡遞給客人之後,用耳麥叫人做飲料。"Jean!Jean!幫我倒一杯去冰可樂到A5、A5。"
    忙碌的用餐時間,客人總是比較口渴,有時候不免怠慢了客人,其實不是忘記,真的是因為太忙了,沒時間續杯。但也不是每一桌客人都喜歡續杯。
    "LILI!我們昨天被客訴了!老闆po在群組裡,你趕快上去看一下!"Max今天休假,還特地打電話來跟我說。靠夭!昨天中午感覺順順的過去了,怎麼還會被客訴?等到不rush的時候,我抽空到辦公室滑開手機看一下老闆的貼文:
    "這是昨天有人貼在蓋斯的FB上面的文章,大家看一下...
    
    我們今天中午一點的時候到貴店仁愛店用餐,點了法式吐司跟美式煎餅餐,你們的早午餐還算好吃啦,但是為什麼服務生要一直來續杯,打擾我們用餐,我們覺得很糟糕,本來聊的很開心,一直被你們打斷,麻煩你們好好做一下員工教育,不要一直打擾客人用餐!
                              貴店的忠實顧客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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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店的位置是在金融商圈的精華地段,銀行與辦公大樓林立,五分鐘左右的路程還有一間日系百貨以及兩家名牌的旗艦店,而我們店在當地算是小有名氣的美式餐廳,不少政商名流或天王天后慕名而來,根據我的觀察,越是有名或是有實力的人,通常越低調客氣。
    但可能是樹大必有枯枝,人多必有白癡,有些客人不知道是真有錢有勢,還是只是裝模作樣的暴發戶,那副尖酸苛薄的嘴臉一點也不像是有身分地位的人。
    美式漢堡的特色就是份量大,漢堡麵包加上漢堡肉的厚度都很驚人,正統美式吃法就是徒手用力抓起整顆漢堡,壓扁之後大口咬下去,享受肉汁在口腔中噴發的快感,可是偏偏就會有一群珠光寶氣的中年婦女把妳叫過去:"喂!小姐,妳把這個漢堡切一下!"
    我當時是單純好欺負的菜鳥,還天真善良地問一句:"請問要切幾份?"
    "妳不會看嗎?我們有幾個人?切六份啊!跟妳們老闆說,下次漢堡要先幫客人切好,不然要人家怎麼吃?"一個塗著血紅色指甲油的大媽毫不客氣的指使我。
    Peter在吧檯偷偷對我使眼色,但是來不及了,我已經把她們桌上的漢堡端進廚房,他後來教我要跟客人說:"漢堡切開的話,肉汁都流光了,也會很快冷掉,會不好吃。"Lucy也在旁邊補一槍:"妳就說用手拿起來吃就可以了。"
    內場偉哥更是丟給我一把竹籤,把我轟出廚房,叫我自己想辦法。我只好硬著頭皮插好六根竹籤再用外場的牛排刀切,漢堡經過我的蹂躪,變得塌塌扁扁,還得要跟客人道歉,誰叫我自己要亂答應客人。從此店裡訂下一條規定,幫客人切漢堡最多只能切四份。
    我覺得切漢堡還算是合理的要求,我能體諒有些人餐桌禮儀沒學好,連餐具刀叉都不會用。但是有的人我合理懷疑是老人痴呆太嚴重。
    忘記自己點什麼餐,硬是誣賴服務生點錯餐,點餐時都確認過餐點了,上桌時也有報出餐點名稱,是失憶還是失聰,都吃掉一半了才在凹:"妳不知道我不能吃牛肉嗎?我要吃豬肉漢堡!快一點送過來!"
    奇怪耶,誰知道妳不能吃牛肉,那妳知道點錯的餐點服務生要自己買單嗎?而且我們店裡沒有豬肉漢堡,劉小姐,妳除了失聰失憶還不識字。
    忘記自己訂位訂幾點幾位,遲到又臨時加人,假日客滿沒多的位置,請客人等十分鐘要重新安排座位,還大聲咆哮說:"我有訂位耶!你給我馬上處理,你知道我是誰嗎?"
    拜託,你遲到十五分鐘還訂四位變五位,我沒給取消不錯了,還跟我大小聲,張先生,你的電話我已經記起來了,下次你的假日訂位我一律說沒位子。我的記性很好,不像你中年失智,連自己是誰都記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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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裡訓練新人有一套標準流程。
    第一天先介紹環境,打卡鐘、辦公室、廁所、桌號,接著教續杯、收桌、設桌、上菜、背餐點縮寫、喊歡迎光臨謝謝光臨,然後是回麥、帶位、菜單課、POS機操作、點餐、結帳,早班的人要學開場、晚班的人學閉店。
    這些是一個服務生基本要會的技能,正常人大概經過一個月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可以學會,其實還有吧檯製作飲料甜點、領檯如何帶位翻桌跟客訴的處理,那就是高階課程了,之後有機會再介紹。
    老闆是一個有企圖心想搞SOP開連鎖店的人,幫他規劃這套訓練流程的人也是高手,所以目前為止經過這套訓練的員工都有一定的水準。
    但是凡事都有意外,CANDY應該是上帝最大的意外。
    上班第一天還沒踏進店裡就先撞到門口的玻璃門,很少有人可以這麼快成為傳奇。
    餐點送錯桌、打翻飲料是正常人會出現的失誤,我也可以理解POS機的操作本來就有點複雜,所以偶爾會點錯餐。也可能真的有人不知道培根、火腿、香腸是豬肉,才會幫穆斯林客人點了雙層培根漢堡。然後穿兩隻不一樣的襪子我想大概是睡過頭(後來我發現越來越多年輕人穿兩隻不一樣的襪子,原來是流行,是我太落伍了)。
   剛剛才教過紅茶包要悶十分鐘才能拿起來,一轉頭她就把Max剛放下去的茶包撈起來,把Max氣的哇哇叫。閉店的時候,吧檯人員要負責把外場的每一台冷氣都關掉,告訴她在ABC三區跟吧台上方總共四台冷氣,總是會漏掉C區冷氣,因為冷氣型號不同,長相也不同。
    因為我們店裡是傳統的美式餐廳,所以只有提供美式咖啡。在一個平日的中午,外場只有CANDY跟店長兩個人,內場是偉哥和小馬兩個人,但是小馬只會炸東西,所以店長偶爾需要進去幫忙,CANDY那時候上班兩個月了,已經會幫客人點餐。店長正在幫內場炒蛋的時候,耳麥傳來CANDY臭拎呆的聲音:
    "店長店長,拿鐵要按POS機哪裡?"
    "我們有賣拿鐵嗎?是誰教妳的?妳來多久了?"店長語氣兇狠的質問她。
    "蛤!真的嗎?那怎麼辦?"CANDY有點被嚇到。
    "什麼怎麼辦,妳答應客人的,妳要負責去便利商店幫客人買。"店長想嚇唬她,讓她記住教訓,故意這樣說。
    "好!店長,我出去一下喔。"CANDY衝進辦公室,準備翻包包拿錢去買。
    "回來!回來!妳過來!"店長在麥中咆哮,心中大概有無限個白眼。
    我覺得點到奶昔去冰跟這個比起來,真的只是還好而已。我都會很好心的提醒店長或店裡其他員工,CANDY是很天真的小女孩,不要亂教她,她會照單全收。
    不忙的時候,跟CANDY上班還蠻歡樂的,有一天她終於開竅了,有外國客人問她辣肉醬香腸漢堡是什麼,她急中生智,只說了一個字就讓外國大鬍子笑開懷,點了那個餐,"Delicious!"
    經過了三個月的訓練,CANDY簡直脫胎換骨,成為我們駐店童顏美女服務生,上帝應該要感謝我們幫祂補救這個腦迴路有點接錯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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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你是圖書館的館員,在逛書店時是不是會忍不住整理書架上的書,想對齊某一條看不見的基準線或是想把同樣的書都塞進同一個架子上,這就是職業病。
    在我還是菜鳥的時候,我非常想得到職業病。
    我是一個注意力可以高度集中的人,就是所謂的書呆子,當我專心在做某件事的時候,就算打雷地震也不為所動,這項特點在讀書時很好用,但是在當服務生的時候就造成很大的阻礙。
    我在吧檯泡咖啡的時候,往往聽不到客人在叫我,就算聽到客人的叫喚,我也必須停下手中的工作來記住客人的需求,否則可能會把咖啡壺給打破,我是一個不能一心二用的人。
    在我幫客人點餐的時候,耳麥就好像是暫時被誰關掉了一樣,我無法聽到耳麥中傳達的訊息,我曾經因此點錯已經賣完的豬肋排,三十秒前內場領班剛才才在耳麥中宣布我卻沒聽到。
    為了改掉一專心工作就好像自閉症發作的狀態,我強迫自己練習某一個動作或某一句話直到成為反射,讓眼睛、耳朵、嘴巴,甚至整個身體的動作,都建置了一套"服務生模組"。
    "歡迎光臨蓋斯!內用還是外帶?幾位?有訂位嗎?定位大名是?稍等我一下!馬上幫您帶位!]請問需要什麼呢?不好意思!幫您上一下漢堡。跟您確認一下餐點都到齊囉!哈囉蓋斯您好!我是ALINA,很高興為您服務!這邊幫您結帳,今天的消費一共是一千兩百六十元,收您一千三百元,找您四十元。謝謝光臨!"我可能晚上睡覺說的夢話都是這些內容。
    眼睛隨時掃視客人桌上的餐點、飲料沒了要補、餐點太久沒上要催內場、客人一舉手就要走過去關心、門口有人開門立刻要喊歡迎光臨。耳朵隨時要注意聽客人在叫小姐、耳麥的廣播、電話鈴聲、計時器響鈴、內場出餐鈴。頭腦要記得餐點是哪桌?哪桌客人要續杯、哪桌客人要點餐、內場要感熱紙、吧檯要送飲料。一隻手拿兩盤菜或兩杯飲料很正常、從0度到100度只要不超過五分鐘基本都可以忍、五個大盤加兩個湯碗跟三根叉子根本不用兩隻手。站立跟走動持續八小時以上、五小時以上不用上廁所喝水、洗碗時手泡在沙拉脫水裡一小時。
    這個模組在上班的時候很好用,可以節省思考的時間,一切都交給反射模組去應付,這大概花了我三個月的時間建立。
    成功啟動"服務生模組"之後,也讓我的手臂不再痠痛,因為我習慣了飲料杯跟瓷盤的重量,甚至可以一手拿三個盤;讓我下班之後不用一直抬腿,因為我的蘿蔔腿已經成長茁壯。我很開心終於得到"職業病"了!
    但是我變得緊張兮兮,任何小小的風吹草動都可以觸發我敏感的神經。路上有人提到"小姐"兩個字,我會覺得是在叫我,這種情形尤其是到別家餐廳吃飯時特別嚴重。
    如果這家餐廳的電話、計時器或廚房出餐鈴的聲音跟我們店裡一樣的話,那就完蛋了,我別想好好吃飯。
    電話響很久沒人接,我坐立難安想幫他們接起來;計時器叫了我很想出手按掉;最讓我抓狂的是廚房催外場走餐的噹噹聲,讓我想衝去跟服務生說:"不要再擦餐具了,先去走餐!"
    最後我連接起自己的手機也脫口而出:"蓋斯仁愛店您好!我是ALINA,很高興為您服務"。
    我覺得自己病入膏肓,拜託有誰可以來幫忙關掉"服務生模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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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這一批的工讀生可以說是千錘百鍊、身經百戰之後留下來的精英了。
    AMY是我平常最愛的領檯固定班底,因為她講話夠溫柔,客人很難對她生氣,她帶位也比較穩定,不會一下子被客人牽著走,就失控狂帶位。
    可是一到了假日,我就會移情別戀LUCY,她是店裡最資深的外場員工,甚至比我還要資深,所以她有時候講話也比較不客氣,會直接嗆新人或是嗆我,但是我還是喜歡她站領檯,尤其是假日要拚翻桌的時候,她帶位速度快,不給客人拖延喘息的機會,而且她講話直接切入重點,夠酸夠辣卻又明顯地合乎邏輯。
    "我們趕時間,等一下叫廚房先幫我們做。"客人總是覺得趕時間的人最大。
    "我們都是現點現做,按照點餐順序製作,製作時間需要十五分鐘。"LUCY面無表情的說出制式答案。
    才過了五分鐘,客人往往覺得等了一個世紀,又不耐煩的催促:"那我們到底要等到幾點?"
    LUCY看了下點單時間,依舊是用冷酷無情的聲音回答:"你們點餐的時間是七點五十分,再加十五分鐘就是八點零五分。"
    帥呀!正中紅心!我就是愛她這麼嗆辣的應對,雖然偶爾需要幫她緩和客人的情緒,但每次聽到她嗆到客人無法反駁,還是只有一個爽字可以形容。
    "為什麼他們可以進去?"當客人因為客滿而被擋在門口時,常常會緊盯帶位人員,不斷提出質疑。
    "因為他們比較早來。"又是一句簡潔有力的神回!LUCY是領檯女王!女王萬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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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我連休三天之後的第一個上班日,整個人還在懶洋洋的狀態,一打開交接本看到店長交代有新人,今天晚上六點到九點,是第一天上班。原本還想說平日的晚上可以輕鬆度過,結果還要帶新人,整個心情都鬱卒起來。
    為什麼我討厭帶新人,真的不能怪我歧視新人,實在是我遇到太多奇葩。
    曾經有一個長的漂漂亮亮的女孩子,上班前三天都穿小短褲跟及膝馬靴,她一彎腰擦桌子,附近的男客人跟男服務生都忍不住朝她短褲包著的翹臀看過去,Jeff跟我比了個讚,Peter擦了一下想像中的口水,連木訥的Elbert都對她特別熱心,我心中酸溜溜地默默打賭她撐不過三天。果然,就在第三天下班之後,她跟我說她不做了,基於主管必須要了解離職員工的責任心,以及一小部分的好奇心(?),我問她原因,她告訴我:"不敢摸廚餘!"FUCK!妳不敢摸廚餘,妳應徵餐飲業?
    在某一年的暑假前,一個看起來瘦瘦高高、弱不禁風的小男生走進店門口說要應徵,就在他履歷表寫到一半的時候,一個也是瘦瘦高高的套裝女士推門進來,不等我的歡迎光臨說完,直接走到他身後,一把抽掉他的筆,抄起他的履歷表幫他填完,還不斷碎念:"你的字也太醜了,還寫錯字,這一題不是這樣寫的......"。後來他來做了一個旺季的七月,表現中規中矩,只是有一次他沒來,是媽媽打電話來請假,除此之外他的能力還不錯。但就在在滿一個月拿到薪水的隔天,我接到電話,是他媽媽打來的,說她兒子不適合這份工作,他不做了。不適合還做滿一個月?這位大嬸,妳知不知道這樣是在害妳兒子。
    不敢摸廚餘,請假跟辭職都是媽媽打電話,只是眾多怪癖中的兩種,還有不笑的、不喊歡迎光臨的、問話不回答的、不掃廁所的、上班猛接手機的......,現在的年輕人是發生什麼事,你是來上班賺錢的,不是來當大爺的好嗎。
    "LUCY,晚上有個新人第一天報到,我帶他的時候,妳幫我顧一下門口喔!"心中默默祈禱等一下是一個正常人。
    啪!一聲很大聲,有一個嬌小的人影撞上玻璃門,我趕緊幫她把門拉開。
    "哈哈!不好意思撞到門了!大家好!我是今天要報到的新人。"一個很小朋友長相的人用很小朋友的聲音跟我還有LUCY打招呼。
    完了!又是一個天兵!LUCY看了我一眼,我知道那是幸災樂禍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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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點多,我剛下班,難得的早班,我點了一杯Hoegaarden坐在吧檯休息,看著Jeff正在對新人做介紹,不禁懷念起我曾經也有這麼"稚嫩?"的"青春?"氣息。
    當我以二十九歲的高齡成為第一次踏進餐飲業的新人時,我以為我二十九年的人生經歷可以彌補一些關於餐飲服務知識的不足,事實證明,我太小看餐飲服務的專業性了。
    首先,我第一天上班時,就被吧檯裡的壯漢給震驚了。
    那天是星期五下午五點十五分,我拿著報到通知單,拉開餐廳沉重的玻璃門,將單子遞給在吧檯裡的黝黑肌肉男,他點頭示意說聲嗨,請我在吧檯隨便找個座位坐下,給了我一杯水,請我稍等一下,他待會來幫我做介紹。
    我這一等就是十五分鐘,整個餐廳一百多個座位,當時只有他一位服務生,他在跟我說話的同時,正倒好咖啡,然後遞給吧檯前的一位穿西裝的先生。雖然咖啡裝在美式的大馬克杯裡,和他健美的二頭肌相比,好像是扮家家酒的玩具。
    "您好,這是您的咖啡。"他咧嘴一笑,露出在黝黑膚色襯托下更加閃亮的牙齒。
    另一位穿著廚師服的男孩匆匆塞給他一個有柄鐵盤跟一碟白色圓餅就快步走進廚房,由他端給坐在窗邊的一對夫婦,並且跟他們解說如何食用。
    "您好,幫您上一下法士達,您可以把鐵盤裡的肉類、蔬菜跟薑黃飯都包進這個墨西哥餅皮裡一起吃,小心鐵盤燙!"對著客人露出剛才我看到的八顆門牙。他的耳機似乎有人說話,他回答收到了,又轉頭跟吧檯的咖啡西裝先生說話。
    "先生,不好意思,您的漢堡剛才廚房人員不小心煎過頭了,接近全熟的狀態,請問這樣可以接受嗎,還是要幫您重做一份?"
    "沒關係,直接給我就好了,我趕時間!"西裝先生有點不耐煩,揮揮手示意他快一點上餐。
    "好的,真的很抱歉,馬上幫您送來!"即使是含有歉意的微笑,依然要閃一下他潔白的牙齒,接著對耳機吩咐幾句。
    此時電話鈴聲響起,他伸手越過我拿起吧檯裡的電話接聽:
    "哈囉!蓋斯您好!我是Jeff,很高興為您服務!請問需要什麼?好的,請您稍等我一下下。"廚房快遞男孩把漢堡拿來了,他接過那盤全熟的漢堡,輕輕放在西裝男的面前。
    "您好,這是您的起司漢堡。"說話的同時,有人推門進來,吧檯計時器也開始嗶嗶叫。
    "歡迎光臨蓋斯!請問幾位?有訂位嗎?要外帶餐點嗎"?這是菜單,先參考一下,等一下過來幫您點餐!"他招呼了一下剛進來的安全帽小姐,又再度拿起話筒。
    "您好!我是Jeff,我回來了,您剛才說要訂位,請問要訂什麼時候?抱歉,我們星期天的十點到十二點因為有八折優惠,所以不接受訂位喔,麻煩到現場候位,謝謝!"他走回吧檯掛好電話,順便把計時器關掉,撈起茶包丟掉,一邊把早就準備好的一杯糖倒入茶桶中攪拌,一邊替安全帽小姐點餐:
    "您好!請問小姐今天要吃什麼呢?跟妳確認下是一份雙層培根漢堡,飲料是可樂去冰?我們是現點現做,大概要十分鐘可以嗎?那這樣總共是三百二十元,麻煩這邊買單!"他接過鈔票,數了數,跟客人確認金額,走到吧檯裡,修長的手指流暢的操作收銀機,每個動作都是那麼精確,不拖泥帶水的將發票跟零錢拿給客人。
    "這是您的發票和零錢,可以在吧檯坐一下休息。"不忘露齒一笑。
    "妳再等我一下喔,等一下會多一個人上班,我就有空帶妳了。"對我也不吝嗇地展示他的招牌笑容。
    短短十五分鐘,Jeff倒了咖啡、上菜、接電話、煮紅茶、點餐、結帳,安撫餐點出錯的客人以及等待的我,中間穿插了無數個微笑,看著他在吧檯及餐桌之間翩翩起舞,從容不迫的姿態深深震撼了我,這是我學到的第一課,服務生要有超強記憶力,並且最好配備迷人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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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個陽光普照,萬里無雲的美好星期天早晨,對於周休二日的上班族而言,是適合全家出遊或好友聚會的好天氣,但對於在餐飲業又是排隊名店工作的我來說,這注定是一個躁鬱星期天。
    我瞄一眼手上的手錶目前是九點五十分,POS機上的時間也是九點五十,再看一眼門外等候的客人大約已經有十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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